溫馨提示：故事共2705字，閱讀時長約11分鐘。

臨江縣慈濟堂醫館的針灸師章強是外地人，出生于中醫世家，憑著一手針灸的絕活，成了坐堂中醫師。他的老婆早就去世了，兒子跟著爺爺奶奶在老家生活。眼看著兒子到了上學年齡，章強從醫館的集體宿舍搬出來租了一間房，打算把兒子接來一起生活。

可煩惱隨著租房一起來了……

剛搬進去的那天半夜，章強突然被驚醒，“嘭－嘭－嘭”聲從樓上傳來，不響，但很沉悶，在寂靜的深夜分外刺耳。

接著一連幾天都是這樣，在干啥呢？早晨一開門，樓道里還有一股火燭味。白天問問對門也都說半夜能聽見，不知道是哪家，挺煩的。這里大多都是租戶，平時也不太打交道。老小區隔音很差，隔壁放個水“嘩嘩嘩——”、下個油鍋“滋啦——”，四面鄰居都聽得清清楚楚。章強想：住樓房都這樣的吧，自己也沒住過，意見太多，會被人笑話的，習慣就好！

這天“嘭－嘭－嘭”又來了！睡不著就容易胡思亂想，章強突然聯想到這幾天網絡上丈夫半夜殺妻碎尸事件，越聽越像：“嘭嘭嘭”——像不像在砍骨頭？“咕咚”——頭掉地！“咕嚕嚕嚕嚕”——骨頭掉在地上滾過去了！“踏——踏——踏”腳步慢慢挪動好像撿起來了！“嚓嚓嚓”像不像在剔肉？

章強用被子悶住腦袋，不讓自己胡想：法治社會，哪有這么多碎尸案？可是抑制不住啊：不是碎尸，又是什么呢？殺狗？分豬肉？這一刀刀的真不讓人省心！

法治社會，人人有責！他想打110，但是畢竟沒有證據，不能亂報案！要不自己悄悄先上去探個虛實？

他壯壯膽子開了門，一股火燭味撲面而來。咬咬牙，繼續前進，來到樓梯拐角，瞅見樓上住戶門半開著，煙氣就是從這間屋子里飄出的……章強小心翼翼地問：“有人嗎？”“我——在——呀！”半天，一個蒼老的聲音才從上空飄來，聽著瘆人。章強真想回頭就走，可人家已經應聲了，不回復就打草驚蛇了！這時門里出來一位七十多的奶奶，臉色煞白，目光渙散……

看到這情形，章強噓了口氣——“碎尸案”純粹臆想，慶幸沒報案。于是硬著頭皮介紹了自己。這位老奶奶姓黃，她說：“哦，吵到你了，不好意思呀，我也沒辦法。”說著側身讓章強看了看屋內：客廳的桌上一疊厚厚的黃紙和一塊大印章。

▲黃紙和印章

章強問：“大媽你這是在干啥呢？”

黃奶奶說：“我這是在敲章啊。”

“大媽，我姓章，你呀，真的是在我頭上‘敲章’呀。”章強這人心腸很軟，尤其對待老年人，看著奶奶人老眼花，顫顫巍巍舉起章好久敲不到規定地方。

章強又好笑又好氣：“大媽，咱能不能不在晚上敲啊？”

“不能啊，菩薩說我一定要亥時過半才能敲，我一刻不停敲到這個時間還沒敲完啊！”

章強明白了，這位奶奶是掉進迷信“窟”里了，他笑了笑說：“好吧，菩薩厲害，我們聽菩薩的！”

他示意大媽把章給他：“大媽，這活兒我會！”說罷，“啪啪啪……”章起章落，奶奶要干幾小時的事情他幾分鐘搞定。奶奶一看，樂壞了！章強也坦落落地睡覺去了。皆大歡喜！

章強會體貼人，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，一時半會兒奶奶的迷信思想糾正不過來，先解決眼前的擾民問題再說。接下來的日子，他主動約奶奶：凡是要蓋章，就提前和我說，我來搞定。奶奶也很樂意：“你幫我敲章，我幫你收衣服。”一來二去兩人還成了“忘年交”。

章強慢慢了解到：黃奶奶中年得女又喪夫，一人將女兒玲玲拉扯大，現在女兒在一家企業做出納。可玲玲有癲癇癥，一直找不好對象，拖成了老姑娘。

黃奶奶愁啊，只怪自己命不好，到處求佛拜菩薩，前段時間她尋到了一位“大仙”，“求”了一大堆“佛紙”，“請”了個“佛章”。說是白天念經，晚上在“佛紙”上蓋章，就能“消孽”求姻緣。奶奶可信了，反正睡不著，就出現半夜“嘭－嘭－嘭”的聲音。玲玲因為勸說母親不要搞迷信，兩人意見不合，搬出去單住了。

女兒雖說搬走了，可心里依然放心不下母親，在家里裝了個監控。她在監控里發現，有個男人天天來自己家。天哪！母親這般年紀，難道有第二春了？仔細一想，不對！這兩人年紀相差實在太大，應該是個騙子：他天天晚上來陪母親聊天，是為了給母親洗腦，看來母親辛辛苦苦攢下的棺材本要保不住了！

這天，玲玲出差回來心急如焚趕回了家，恰巧章強在幫黃奶奶蓋章。玲玲正要發火，黃奶奶開心地介紹：“玲玲，現在小章幫我敲佛印，只要幾分鐘時間，很快的，要不，你就搬回來住。”

玲玲心想：“哼，他來幫你敲，再這樣下去家產都要敲光了！”于是，冷冷地對章強說：“我不管你是誰，明天我就回家住，章我來敲，你就不用來我家了！”

章強見自己不招人待見，便識趣地告辭出了門。

他走了，黃奶奶不開心了，嫌女兒沒禮貌。玲玲生氣地說：“媽，這是藥店推銷員的套路！還不是為了你的養老金。”

黃奶奶一聽，火了：“你曉得啥！人家章強很真誠，真心幫我忙！你以為個個都像你，你……沒良心！”

玲玲一聽母親說她沒良心，滿肚子委屈：我沒良心？我沒良心裝啥個監控啦？我沒良心？我沒良心這么晚來看你做啥？突然間，她一口接不上來，氣得癲癇發作，倒在地上抽搐起來……

這下可把黃奶奶急壞了，她連忙打開房門，沖著樓下喊：“章強呀，救命呀！”章強聽到黃奶奶喊救命，馬上沖了上來，發現玲玲倒地抽搐，立即掏出一個針灸盒，對著玲玲頭部幾個穴位扎了幾針，沒幾分鐘，玲玲抽搐的身體開始放松，明顯好轉了……黃奶奶真是千恩萬謝。等玲玲醒來，章強告訴玲玲，說這個病雖然西醫治不好，但中醫針灸卻能改善癥狀，如果相信他，他可以每天來幫她針灸一番……

玲玲不說好也不說不好，只是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等章強走后，玲玲就向媽媽了解起她與章強認識的緣由……

第二天，玲玲便搬回家來了。當天晚上，章強又上來了，給玲玲扎好針后說：“玲玲，你回來了，那章就由你來敲了。”

“不！”玲玲搖搖頭，說，“章強呀，我聽媽媽說，你兒子一年級讀書有點跟不上，這樣吧，章繼續你來敲，我呢，幫你兒子去輔導作業……”

章強一聽，高興得差點跳起來，兒子的學習輔導正是他的一塊心病。激動之余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，對玲玲說：“我也可以試著輔導輔導您母親！”玲玲搞不懂了：“我媽要輔導啥？”章強笑著說：“把這迷信思想輔導掉！”這話一出，算是說到玲玲心坎上了，兩個年輕人默契地笑起來。

就這樣，每天晚上，玲玲下樓給章強兒子輔導作業。章強上樓給黃奶奶敲佛印，一邊敲一邊耐心地與奶奶聊天……

時間一天天過去，玲玲的癲癇病沒發作過，臉色也越來越好了。章強的兒子學習跟上去了。黃奶奶呢，去大仙家的次數也明顯減少了……

這天，玲玲下來給章強的兒子輔導作業，章強立馬站起來，要去幫黃奶奶敲章，可玲玲一把拉住他：“章強呀，從今天起，佛印不用敲了。”

章強愣住了，問：“怎么突然不敲了？”

玲玲那叫笑得一個春風滿面：“今天早上，我媽說，求菩薩沒用，錢白花章白敲，還不如信中醫信科學。”說著，含情脈脈地沖著章強一笑，“我們一起來給孩子輔導吧……”

章強幸福地說：“好！好……”

（作者：崔彼倫）